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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州:家乡秦腔

来源: 张掖日报  作者: 代定忠   2006-12-12 10:09  编辑: 康云


  在那晚霞烧红的黄昏里,落日在地平线上欲去不去地痛苦地妊娠。这时,家乡的各个村庄上空,高音喇叭里传播的秦腔互相交织、冲撞着,它是家乡的天籁、地籁、人籁的共鸣啊!于此,你不深深地感到迷惑不解吗?这原来是八百里秦川孕育分娩并茁壮而成的乱弹梆子,为什么存在而占却的时间、空间的位置竟是河西走廊的山乡旮旯?

  其解还是有的,就在祁连山北麓的这片土地上。当你从陇东向西渡过黄河进入西岸狭长的走廊大地,原来竟是一抹黄褐平川蜿蜒于两山之间。靠近山脉的山地村庄里,黄泥裹就的土屋粗笨而庄重,冲天击起的白杨,枝丫粗壮如桶,表皮皴裂似枯,叶却小比铜钱,迎风正反翻覆。你立即就明白了,这里的环境构造竟与秦腔的旋律惟妙惟肖的一统。这里的农民是世界上最苦的人,尤其是在这块贫瘠而实在的土地上,生时落草在黄土炕上,死了被埋在黄土堆下,秦腔是他们大苦中的大乐。当老牛在田野上已经累得筋疲力尽,立在犁沟里大喊大叫来一段秦腔,那心胸肺腑关关节节的困乏便一尽儿荡涤净了。这时,你就会深深地感觉到南方戏剧的秀而无骨,既而就明白了秦腔为什么在这儿变腔走调的有些市场,几百年来不被淘汰、不被沉沦的原因了吗?

  几声雄壮的秦腔叫板,我就痴呆了,猛然发现了自己胸中一股强硬的气魄随同着胳膊上的肌肉疙瘩一起产生了。一声高叫,声如炸雷,豁啷啷从头顶碾过,全身一个寒颤,从头到脚,每一个手指尖儿,每一根头发梢儿,都感到了麻酥酥的一种酣畅淋漓的舒泰。贫苦的家乡父老缺少的是高雅的艺术享受,他们启蒙子女不会是像书上讲的祖母讲着动人的美丽童话,而是一眼一板传授着秦腔,从一个个他们奉为经典的秦腔故事中潜移着人间的美丑善恶。老人们大都不识字,但却出奇地能一本一本整套背诵出剧本。虽然那些之乎者也的字眼从那一圈一圈胡子的嘴里吐出来十分别扭,有时甚至不明其意。我更惊诧于他们能掌握戏剧音乐中复杂深奥的板眼节律,分得清“快板”“慢板”抑或是“二六板”,唱腔与伴奏是那么的严丝合缝。在收获时节的麦场上,在月在中天的庄院里,在耳热眼酣的酒场中,他们大吼大叫唱起来的时候,那种难以想象的狂热、激动、雄壮,熨平了心中愁苦的皱纹,那扯心裂肺的唱腔,倾诉着他们多少朴素的追求与愿望啊!

  每到农闲腊月,村里就常听到几声锣响——戏班排演开始了。演员们集合起来,吹拉弹奏、唱念做打,提袍摔袖,吹胡瞪眼。导演是享有绝对权威的老演员,演员们是村中的秦腔爱好者。平时称呼论辈按序,可是一到台上,人人平等,兄可拜弟媳为将为帅,子可以将老父绳绑索捆。排练常常是通宵达旦,无论演员也好、观众也好,都乐此不疲。孩子们也凑到窗外弯腰踢腿,学那一招一式。一出戏排成了,全村振奋,扳着指头算上演的日期。戏台是全村人的共同事业,所以不但长存而且越来越阔气。一演出,那锣鼓就叮叮咣咣地闹台,人们便蜂拥而至,各类小吃摊趁机摆开,人山人海,熙熙攘攘,热闹异常。村民看戏,不喜欢看生戏,最喜欢看熟戏,那一腔一调都晓得,哪个演员唱得好,就摇头晃脑跟着唱,哪个演员走了调,台下就有人要纠正了。说穿了,看秦腔不为求新鲜,他们只图过过瘾。

  秦腔在这块土地上有着神圣不可动摇的基础。村民们人生的世界就是秦腔的舞台,秦腔给了他们欢乐与朴素的人生观,只有在秦腔中,生、旦、净、末、丑才各显了真性,恶的夸张其丑,善的凸显其美,善使他们获得了美的教育,恶的也在丑里化作了美的艺术。

  广漠旷远的家乡山川,只有这秦腔,也只能有这秦腔,是农民的喜怒哀乐的宣泄,农民自古是大苦大乐之民众,他们的家乡交响乐除了大喊大叫的秦腔还能有别的吗?

  (作者:甘州区大满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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